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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後怎麼走出來?理解哀傷、接受與適應的心理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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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者:鄧運合  諮商心理師(心園 台北所)

督導問我:什麼叫接受?

我當下答不出來。

在哀傷輔導的訓練裡,我經常遇見「接受」。它很容易被想像成帶有承諾的終點——彷彿到了那裡,就不會再這麼痛苦。但被直接問起,我能說的只有:接受就是不再抗拒,接受就是承認事情已經發生。這些話似乎都對,卻還沒說清楚,接受在生活裡究竟是什麼樣子。

督導看我好像快冒煙了,於是提示我接受可能是一個歷程。

我想了一陣子,最後落在一句話上:接受是一個適應的過程。

這裡的失去,包括死亡,也包括分離、關係結束,以及失去重要的角色、能力或原本相信的未來。我想談的是廣義的「客體」:那些我們投注情感、依賴它,甚至是依靠它生活的人、事與物,它甚至可以是某個「身分」、或者一段時間的生活經驗。

接受,是逐漸承認改變,容許感受存在,也重新找到與他人、世界和自己的連結。

適應,和忍耐、習慣有什麼不同?

有一種忍耐,是透過壓抑來撐住。我明明很痛苦,卻告訴自己「我不可以痛苦」,把情緒按下去,讓生活在表面上繼續前進。先應付眼前的事情,卻也可能需要不斷花力氣維持平靜。

習慣則可能發生在反覆的日常裡:你已經熟悉通往新家的路線,不再每天拿起手機想聯絡對方。反應變小,可以是適應的一部分,卻不一定代表所有感受都已得到安放。起床發現生活已然不同的那一分鐘,有時候是非常難熬的。

有些日子,人確實需要先撐過今天。但除了撐住,我們是不是也慢慢有了理解感受、得到支持,以及調整生活的空間?

適應不要求每個空缺都被填滿,而是逐漸找到帶著它一起開展新生活的方式。

我們適應的是什麼?改變了的生活,也是改變了的我們

失去會在很具體的時刻出現:是某個時段不再響起的電話;是轉過頭想說話,發現沒有對象的那半秒;也是離開工作後,突然不知道早晨該為什麼起床。

痛苦不只來自失去本身,也來自它曾經承載的功能與意義。那個人可能是情緒的依靠,那份工作可能讓我知道自己是誰,那個未來可能一直支撐著我的努力。

於是,適應也包括重新學習:小從有煩惱要找誰說、運動要找誰一起;大到如何用新的身分思考與生活、甚至是做出足以改變人生走向的重要決定。

好好生活,也是面對失去的一部分

Stroebe 與 Schut(1999)的哀傷雙歷程模式,描述喪親者如何在面對失落與應付生活改變之間擺盪。這個來自喪親研究的觀點,也啟發我思考其他失落中的生活。

有時候,需要停下來想念;有時候,需要上班、運動、買菜。今天能和朋友說笑,明天又因一首歌哭了,並不必然表示退步。

好好生活也不代表積極充實。有時候,只是用不一樣的心情接起電話、或者是能夠回到某個過去不敢回去的地方,這些都算。

擁有失去,也在失去當中擁有

「持續連結」的哀傷觀點,讓我們看見:與逝者的連結可以改變形式,繼續支持當下的生活。

從中,我想到更廣的失去經驗。

擁有失去,是讓它在生命裡有一個位置:我曾經愛過、被愛過、投入過,也經歷了改變。這些都成為我的一部分。

在失去當中擁有,則是發現,過去留下的記憶、感受與能力,仍然可能陪伴我;往後的生活,也還可能帶來新的關係與投入。

也有一些失去並不單純。那段關係可能同時帶來過傷害,結束的時候你甚至鬆了一口氣,接著又為這口氣感到愧疚。這樣的失去一樣需要適應,只是要安放的東西更複雜——不只是思念,還有憤怒、遺憾,以及那些沒能說出口的話,或許可以說是矛盾,但這也正是真實的感受。

保留內心的意義,不一定需要維持現實中的往來,實際上的關係消失,但心中的關係可以持續。

你重新接起某些人的電話,重新讓某件事變得重要;能夠重新回到某個地方,也逐漸相信,在重要時刻,自己可以做出夠好的判斷,並容許生命裡仍有一些不確定。

新的連結不會抵銷失去,而是以失去為土壤,讓生命得以開出新的枝枒。

接受可以有不同的進度

我們可能有些地方已經適應,有些地方仍然很難。

能獨自生活,不表示已準備好整理舊物;開始新的工作,也可能仍懷念過去的自己。

比起問「我到底接受了沒有」,也許可以問:現在最難的是什麼?哪些事情我開始又能做到,或者嘗試去做了?

如果痛苦持續難以承受,或明顯影響日常生活,可以考慮接受心理諮商或者身心科的輔助,讓專業在需要的時候撐你一把。

如果你此刻感覺撐不住,可以撥打衛生福利部 1925 安心專線,取得二十四小時免付費心理諮詢服務。

如果你正在經歷失去、哀傷,或仍在學習適應生活的改變,也許可以從理解自己的感受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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