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工作、顧家下來,明明腿痠腳軟、頭昏腦脹,躺上床關了燈,腦袋卻像被按下了開關,亮了起來。到底怎麼回事呢?
一、什麼才算失眠?
偶爾睡不好非常普遍。在 DSM-5-TR 中,失眠症指的是:入睡困難、半夜醒來難以再睡,或太早醒來無法再入睡,一週至少三個晚上、持續至少三個月;即使有足夠的睡眠機會仍然發生,並且帶來明顯的困擾,或影響白天的生活。
失眠也有先天的一面。統合多項雙胞胎研究的分析估計,失眠的遺傳度約為四成。生理上,常被討論的是「過度激發」:部分研究發現,失眠者的身體在夜裡仍維持較高的警覺,像是心跳、代謝與壓力荷爾蒙偏高。
學者常用三個層次來理解失眠:容易失眠的體質、引發失眠的事件(例如壓力或生活變動),以及讓失眠延續下去的習慣與想法。體質與生理的部分,可以由身心科醫師評估是否需要藥物協助;心理諮商與治療則可以陪伴人們探索引發失眠的事件(內外在的壓力),並調整讓失眠延續下去的習慣與想法。
接下來,就從幾個常見的誤解,以及讓失眠延續下去的習慣與想法談起。
二、累,和想睡,其實是兩件事
疲勞是身心資源被用掉的感覺;睡意則是大腦準備進入睡眠的訊號:眼皮變重、注意力斷斷續續,一不小心就打起盹來。
很多失眠的人白天非常疲倦,想午睡卻怎麼也睡不著。能把人帶進睡眠的是睡意,光有疲倦還不夠。而睡意很怕警覺,只要身心還處在備戰狀態,再多的累也蓋不過它。很多人會形容「身體很累了,但大腦卻很活躍」。
而幫助睡意出現的方法,包含規律的生活作息、調整睡眠環境、建立睡前儀式,以及午後減少咖啡因等刺激物的攝取。
三、越想睡,為什麼越清醒?
睡眠是少數越用力、越做不到的事。
你們躺在床上的時候,腦袋都在想什麼呢?有人在看時鐘,算著「如果現在睡著,還能睡五個小時」;有人努力放空、調整呼吸、換一個「應該比較好睡」的姿勢。前者在擔心還沒睡著,後者想認真執行睡眠,兩種其實都是在用力。
研究睡眠的學者把這叫做「睡眠努力」。但睡眠更需要的是放手:當我們不再盯著它看,它才比較有機會靠近。可以專注在呼吸上,但別去專注「我這樣呼吸,總該對睡眠有幫助了吧」的想法。
正念提供了一個練習放手的概念。當腦袋裡飄出其他想法,先承認它們出現了,再輕輕把注意力帶回呼吸。今晚的任務只是躺著休息,睡著了很好,還沒睡著,也只是還沒而已,不會出大事。
四、巴夫洛夫的狗:你現在看到床,想到的是什麼?
巴夫洛夫的狗聽到鈴聲就流口水,因為鈴聲一再和食物一起出現。床也一樣,它原本跟睡眠、安穩、放鬆綁在一起。
如果一次又一次在床上翻來覆去、滑手機、擔心明天,床就慢慢和清醒、焦慮綁在一起。這也是為什麼有些人在沙發上會不小心睡著,一走進臥室卻醒了;出差住飯店反而睡得比在家好。當人看到自己床,只會想到失眠、想到痛苦、想到明天完蛋了,他是很難好好睡著的。
這也是為什麼針對失眠的諮商或治療中,有時會請因為焦慮而躺在床上睡不著的來談者,在大約二十到三十分鐘仍無法入睡時,先離開床鋪(憑感覺估計即可,不必看時鐘),除了累積睡意之外,也避免床跟焦慮的連結越來越強。
所以不妨問問自己:現在看到床,身體想到的是安穩,還是又一場硬仗?
五、心理治療如何協助睡眠?
針對失眠的認知行為治療(CBT-I),是國際睡眠醫學指引建議的第一線治療。內容大致包括:
重新連結床與睡意:睏了才上床;躺了一段時間仍睡不著,就先離開床,做些安靜的事,有睡意再回來。床只留給睡眠。
調整躺床時間:暫時縮短躺在床上的時間,讓睡意累積起來。這需要在專業評估下進行。
鬆動對睡眠的擔心:像是「沒睡滿八小時,明天就完了」。
練習讓身體從備戰狀態慢慢退下來的方式:包含冥想、肌肉放鬆、睡前儀式,改善睡眠環境等等。
練習累積睡意:規劃並調整生活作息與飲食習慣。
如果失眠同時伴隨情緒低落、焦慮,或有打鼾、呼吸暫停的情形,也建議到身心科或睡眠門診做進一步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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