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主管」了的人生》當職場管理變成心理操控—談職場 PUA 與心理耗損

在許多企業員工協助方案（EAP）的心理諮詢工作裡，我經常聽見一種相似的疲憊。

有人每天進公司前都要先深呼吸；有人只要看到主管訊息跳出，
心臟就瞬間緊縮；也有人明明工作能力不差，
卻開始反覆懷疑：「是不是我真的很糟糕？」
 

來談的人往往很認真、很負責，也很在意自己是否把事情做好。
然而，在長期高壓與否定的互動裡，
他們逐漸變得焦慮、敏感、小心翼翼，
甚至慢慢失去原本的自信。

有些人下班後仍反覆回想主管說過的每一句話，
深怕自己哪裡做錯；也有人明明已經身心俱疲，
卻不敢拒絕加班，因為擔心一旦表達需求，
就會被貼上「抗壓性差」或「不夠投入」的標籤。
 

這類讓人逐漸失去自我價值感的互動，近年常被稱為「職場 PUA」。
雖然 PUA 並非正式心理學名詞，
但多半用來描述一種透過貶低、操控與打擊自信，
來建立控制關係的互動模式。

它最可怕的地方，不一定是激烈衝突，
而是長期、反覆地讓一個人開始懷疑自己。
 

許多主管未必直接辱罵員工，而是以更隱微的方式進行，
例如用嘲諷代替指導、用羞辱包裝要求，
或是在員工表現不錯時依舊只看見錯誤。

有人會在公開場合酸言酸語：「這種程度也能犯錯？」
也有人習慣說：「我這是為你好，不然誰要教你？」
更常見的是，一邊打壓，一邊偶爾給予肯定，
讓員工始終處在「再努力一點，也許就會被認可」的狀態裡。

曾有位個案對我說：「現在最可怕的是，即使主管不在旁邊，
我腦中還是會一直出現他否定我的聲音。」
當一個人的內在開始充滿自我懷疑時，
職場壓力就不再只是工作的問題，而會逐漸變成心理耗損。
 

為什麼有些主管會透過貶低來管理？

許多人會問：「這些主管是故意的嗎？」答案其實不一定。
有些人確實具有高度控制慾，會透過打壓來維持權威感；
但也有不少主管，其實長期活在焦慮與不安裡。

他們害怕失敗，也無法容忍事情失控，
因此透過高壓管理來降低自己的焦慮。
也有些主管成長於高批判、高要求的環境，
早已習慣「被罵才會進步」，
因此不自覺複製了過去被對待的方式。
 

另外，有些主管本身的自我價值其實相當脆弱，
需要透過貶低別人來維持優越感與掌控感。

因此，他們會刻意讓員工覺得「你不夠好」、「沒有我你不行」。
當員工越沒有自信、越依賴認可時，控制者反而越有安全感。

心理調適與自我保護的方向

1. 把工作表現與自我價值分開
首先，面對職場 PUA，心理上很重要的一件事，
是重新把「工作表現」與「自我價值」分開。
工作需要調整，不代表你是一個糟糕的人。
 

2. 將模糊批評拉回具體內容
其次，也可以練習把模糊批評拉回具體內容，
例如詢問：「您希望我調整的是哪個部分？」
避免讓自己被情緒性否定吞沒。
 

3. 建立外部支持系統
此外，建立支持系統也很重要。
因為長期待在貶低環境裡的人，
很容易逐漸失去對正常關係的判斷。
當有人願意理解你、提醒你其實不需要這樣被對待時，
那份支持感非常重要。
 

4. 評估環境是否值得長期停留
最後，如果一份工作已經長期讓人失眠、焦慮、自我懷疑，
甚至影響身體狀況，那麼離開不一定是脆弱，反而可能是一種保護。